今天是最後一天,我再不動作,這輩子應該就只能當王老五了。
她,坐在左邊排的第二列,是個適合專心上課的位子。
我坐在右邊排的第六列,可以說是聽課打瞌睡兩相宜的所在,老師不太會注意我,後面的班導也看不到我。
頭一偏,越過重重的人頭,就可以看見她的側臉,俏麗的睫毛,尖挺的鼻樑,櫻桃般的小嘴,配上圓滾靈活的大眼睛,相信沒人會責怪我為何上課無法專心。
不過,已經不用再上課了。
昨天是學測放榜,公佈大家錄取的高中。
對了,忘了說,這裡不是學校的教室,是補習班。
今天是最後的返班日,慶祝高分上榜的同學,也安慰沒考到理想學校的人。
更重要的是,這是大家心知肚明的最後告白日。
過了今天,絕大部份的人,將會上不同的高中,而且因為是來自不同的學區,所以就讀的國中也不一樣,當然就沒有所謂的國中同學會可以再聚首。
你說,是不是要好好的把握今天。
夏天的白晝都來得很早,還沒五點天就亮了。
揉揉臉上的黑眼圈,昨夜忙著寫一封信,放在包包裡的那封。
突然想到一點,用來告白的信可以稱為情書嗎?
我文筆很差,很怨恨沒多背些優美的絕句和詩詞,導至我只能寫一堆平順無奇的白話文。
寫不出那種比喻法,什麼妳的美可以讓魚都沉了雁子都落下來,或是月娘都躲起來,花兒都害羞。
只會直接用很弱的形容詞:妳真漂亮,漂亮得和第一名模一樣,誰能陪在妳身旁,就算只能站,沒有椅子也無妨。
這是什麼東西?馬上撕掉丟到紙類回收筒裡。
決定平鋪直述地說出這個小秘密,藏在心裡的小秘密。
*
在我的心中,有個座位,一直留給一個人,她會拿著非她莫屬的門票,來敲開這扇門。
進來後,也許那個人會願意陪我看電影,陪我買球鞋,陪我去吃冰。
我什麼都沒有,只有一顆愛她的心。我什麼都不能,只能對她好。
我很傻,很愚笨,到現在還在聽杜德偉的天真。
因為那個歌詞代表我的心情,不擅言辭的我,只能藉著歌詞來表達心意。
雖然那個人不一定會聽到同樣的歌,但我願意拿零用錢買一張送她,也許要去拍賣才找得到全新CD。
我上課時無法專心,因為我都會忘情地望著她認真的表情。
那個人很用功,上課認真作筆記,老師講的解答一次就聽懂,跟我完全是天差地遠的類型。
一開始我不以為意,漸漸地覺得不好意思,再繼續下去,怎麼夠資格和她站在一起。
於是我開始努力學習,聽不懂就問旁邊,不恥下問成為我的至理名言。
過幾天,我旁邊就會自動空一個位置,我想應該是大家體貼我,怕我坐得太擠影響學習心情。
很快地我就追到進度,老師講得馬上就能吸收,班上排名也開始往前進。
今天去看榜單,我找尋那個人的名字,因為那個人的名字很特別,我相信應該不會有同名同姓的考生,她果然也考上好的學校,是女生的第二志願,我滿心替她歡喜。
我也不錯,也是男生的第二志願。
當然,我所有的一切都該感謝那個人,是她讓我奮發向上,是她讓我知道什麼叫字典裡沒有放棄。
就在今天,我決定在今天,要跟那個人告白。
*
寫到這裡,突然不知道怎麼繼續下筆,結尾真的是一件很難的事情,何況是想觸動人心的那種。
唉,沒想到人窮辭也會窮啊。
看到時鐘快五點,決定先睡一下,早上起來再完結。
結果一如往常地睡過頭,趕緊將信放到包包,趕快到補習班,唯恐這是最後一次見到她。
老師正在台上講著如何準備高中的課程,最好的方法就是去補他哥哥的補習班,這算不算是另一種六年一貫教育呀。
我從包包掏出那封信,準備將它完成,剛好中場休息時間。這時,我也不好意思還待在位置上,畢竟和其它同學聊天的機會也不多了。
用筆記本將信夾著,去找幾個比較要好的死黨打屁、比學測分數和約後天早上誰去佔場地打籃球。
歡樂的時光很快就用完,班導趕大家回到位置,繼續聽老師如何誇獎他哥哥的補習班。
坐下來,突然發現有點怪怪的,怎麼筆記本被動過位置,抬頭環繞一圈,發現她旁邊的那個死大胖,正向我揮揮手,叫同學傳來一張紙條,寫著他剛剛拿我的筆記本去抄一些剛剛講的課程大綱。
我回傳給他,問他說,有沒有看見那裡面有一封信嗎?
沒有,沒有,沒有……
他在我問題後頭寫著,沒有!!
我追問,他還是說沒有。
現在,我沒辦法管什麼高中課程和哥哥補習班,我只想把信找回來,心像螞蟻在咬呀。
好不容易挨到下課,我開始翻桌看地板,班導看到很開心地過來跟我說,我竟然這麼主動的將桌椅排整齊,果然長大了。
我無力回應這麼沒趣的稱讚,索性把所有的桌椅都靠好,仔細檢查不放過。
所有同學互相打招呼,道再見,雖然不一定會再見。
人愈來愈少,空曠的地方愈來愈大,信的著落也會很明顯,如果有在某處的話。
他沒騙我,沒有,真的沒有,因為我也找不著。
謝謝班導,謝謝老師,我先走了,如果有來世,我會再來這邊補習。
班導和老師對我的胡言亂語不以為意,只是笑笑地說,祝你高中生活順利。
我懷憂喪志,我家徒四壁,我天塌下來,我生不如死,我用盡所有我會的形容詞來表示我真的很慘。
同學曾經跟我說過,學業、愛情和金錢,是不可能全盡人意的。
我昨天買了一張彩券,放在房間的桌上,難道這代表我晚上會中大彩嗎?
心裡盤算著該怎麼花這筆錢的時候,走過轉角,差點被摩托車撞。
騎士離去前,按了幾個喇叭來代表髒話,我是直接用嘴巴回他髒話,只是罵得很小聲怕被真的聽到。
我真窩囊,我不該起了貪念買彩券。
我閉上眼,心想著,如果上帝存在,我希望睜開眼後,就能找回那封信。
眼睛睜開,就和電視劇演的那般不可思議,那封信,就在我眼前晃呀晃,拿著是一隻纖細的玉手。
我奪下那封未完成的信,緊接在我眼前的又是另一個不可思議。
沒錯,就是她,就如你們想的那麼老梗,因為大家都愛喜劇收場。
她緩緩開口說。
「剛剛,我在我椅子下,撿到一張門票,不知道你,是不是歡迎我對號入座?」
她臉泛紅帶著害羞,我傻乎乎地微笑,代替了回答。
當然,我也知道了我桌上那張彩券的結果,那已不重要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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